2014年3月27日

台東的孩子教MBA,關於「同理心」的一堂課

「嘿,寒假要不要加入台東營?」
一句話,我懷揣著從未去過台東的遊玩心情,答應了。

就這樣,我隨著西灣學人NPO團隊的其他成員,踏上了開往台東關山鎮的火車;儘管被東北季風所夾帶而來的烏雲層層壟罩,海水無法被天空染成湛藍,山稜無法因陽光而清晰,但靠山臨海的南迴線仍然美的驚人。

初到關山車站的第一印象是只擁有幾條街的小鎮,沒有家樂福、麥當勞、星巴克、購物中心等這些指標性的商家,只有數不盡的稻田、群山、幾家寫著關山便當的便當店、一間對關山人已經足夠的農會超市,以及一些傳統的老式雜貨店。
電光國小座落於離關山鎮仍有6公里遠的阿美族電光部落之中,由於少子化和部落人口嚴重外移等原因,時至今日電光國小全校只剩27名學生。

也許對於我這大學是商科背景,碩士仍選擇就讀MBA的人而言,電光部落就如同那間座落於國小旁十字路口的雜貨店,只擁有一間雜貨店的市場;難以想像,那時的我心中是用「荒無」這個字眼形容它。

現在想來,當初自己依著寒假沒有特別計畫,以及順便旅遊的想法加入非營利性質的教育營,只覺十分羞愧和抱歉。因為在這五天四夜的營隊當中,我得到的遠比付出的多更多。

服務的初衷,校長的話。


校園的設施以及建築都比想像中的好。我們被安排在一間擁有木製地板的「圖書室」作為我們未來五天四夜的睡覺、休息和吃飯空間。在完成晚上的教程討論、行程規劃和例行的宵夜桌遊時間後,大家懷著既期待又害怕受傷害的心情迎接明天的到來。

隔天一早,校長便找了我們所有人到校長室聊聊,緊張的心情促使大家趕緊起床梳洗,挑戰已經開始。

校長看上去相當年輕。在暢談中發現,由於在教育部補助計畫當中,每年都會有大專院校學生來此辦營隊。且不乏各地的善心人士捐助早餐和營養午餐給這裡的學生。在談話的最後他提到「他們只是比較皮一點,其實這裡的小孩都很單純啦!」「我們很感謝你們來這裡帶營隊,他們與外界的接觸太少,希望你們能多帶一點外面的東西給他們。」

的確,這裡的小孩比起都市裡的小孩,多了幾分無懼,少了幾分戒備。也許是原住民的天性和電光部落的單純使然,他們既直率又熱情,不害怕和從未謀面的陌生人講話和大開黃腔(這點使我們都滿訝異的)他們總是捧上最燦爛的笑容。

回想起稍早,忘記是幾時幾分,只記得冷和睡意,模糊中聽到孩子們的嬉戲聲和廣播不斷放送的輕音樂。接著孩子們不怕生的在圖書室的門口探頭探腦,大叫著「他們還在睡覺耶!」「哈哈哈哈~起床了!」

但是在這段旅程中,我不斷省思校長的這番話,如果每年都會有學生來這裡辦教育營,那麼他們究竟是怎麼看待這些所謂的「志願者」?是真正想為他們帶來更多知識的人?還是只是想來看看?是想來遊玩,了解原住民生活?抑或者只是想藉由對他們的憐憫,來滿足自己某種程度上的成就感?

如果他們拿出最真誠的心,而我們高掛著服務偏遠地區孩童的名義,但實質上每個人卻各懷著不同的目的來做這件事,這樣的我們是不是太過自私了?

從孩子們身上學到的一課


在此次營隊當中,我們每個人都被要求要設計一個課程:有讓他們認識台灣的繪畫課、培養同理心的體驗殘疾活動、訓練團結的蓋高塔實作,以及了解異國文化的課程等。
剛開始一切都非常的順利,儘管有時候場面有點小失控,但不至於讓整個課程無法延續。但到了第三天,我和另一位隊輔所負責的體驗殘疾,培養同理心活動「不一樣的一天」,卻讓這一切平靜幾乎幻滅。

由於給分方式和賽制的規劃有爭議性,孩子們開始不願意配合,有人甚至走出教室,使活動進度一度停滯;引發這些問題的原因絕對不只一個,所有問題都是環環相扣的,無可否認我們並沒有把課程設計的夠完善,許多小細節都未考慮周全。

賽制的設計、時間的掌控、場地動線的安排、與其他隊輔的溝通、主持人的臨場反應等,都是必須再加強和改進。

活動結束後只覺得對其他隊輔們相當抱歉,甚至有人從扮白臉的隊輔,逼不得已跳出來扮黑臉,責罵走出教室且不願意繼續參與的孩子們,只為了平息失控的場面。

當天中午,營隊還沒結束,我們馬上在圖書室開檢討會。我們歸結為課程設計不周,沒有完善的預演等。此外由於全校只有27個學生,因此一到六年級的學生皆必須參與相同的課程,這點從一開始就一直很困擾我們,究竟該將課程設計得符合高年級學生,還是低年級學生的程度?

重新檢討過後,我們都學乖了:孩子們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幾天前跑流程時台下扮成小學生的隊輔們,用著大人的思維來回答台上的我們和帶活動的隊輔。

而我也了解到,我們仍然沒有足夠的同理心,去理解一個小學生的需求。

事件過後,我們更認真得看待課程的整體設計和流暢度,每一個環節都更加慎重考慮,並不斷作修正和調整,我想這就是MBA所該具備的能力;在檢討過後,能快速得從失敗中學習,並重新改進原有的作法。

「我的心臟長了一條蟲」


同理心的這件事,也讓我想起一個經常在的地上撿像皮筋玩,皮膚黝黑、身形瘦小的男孩。

在最後一天的自由活動時間,我走到他旁旁邊,一股腦就坐了下來,還記得我還教他怎麼勾出一個星星,完成後他便興奮得跑出教室,向在外面玩耍的朋友炫耀。而前幾天從其他隊輔口中意外得知他和其中一個隊輔要了飯糰吃,他的家境並不好,爸爸常酗酒。

我就這樣被包圍在三個小學一年級學生中。和他們天方夜譚的聊,起初他們都很害羞,因為我不是他們小隊的隊輔,後來越聊越起勁,他們開始互相比較自己異於常人的經驗和事蹟。

而那個小男孩,突然炫耀說「我的心臟長了一條蟲噢!」

我遲疑。然後緩緩的回道「哇!怎樣的蟲?牠現在還在你的心臟裡嗎?」

他接著撩開他的上衣,我看到長長的一條縫合線在他的左胸
「沒有了!一歲的時候醫生把牠拿出來了。」

雖然還是無法了解當時的情況,和他究竟得了哪種心臟疾病,但是這是他認知的世界,表達的語言,像是說一段奇遇和冒險故事。

我想起我到小學仍相信聖誕老人在平安夜總會駕著雪橇來到房間窗前,把禮物放進我睡前準備的襪子裡,只因為我的父母曾為了不讓我失望而這麼做。我想他的家人,也是不想讓他感到恐懼而編了這樣一個故事。

我不禁反思,設計了這許許多多活動和課程,他們真的能依他們的語言和認知的世界,去了解我們所想要表達和傳遞的東西嗎?人們總是如此的本位主義,總是用自己的思考模式,去建構一套必須套用在和我們想法完全不同的人身上「我們給的,真的是他們需要的嗎?」

我想,關於同理心,仍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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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BAtics & 中山MBA104 吳婕茹
腦袋善於把簡單的事情想得荒腔走板,習慣運用瘋狂踩死線來挑戰自己的極限!心中夢想成為一個能夠養活自己,同時溫暖他人的人。歡迎與本文作者聯絡:b57326200@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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