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11日

印尼女孩的媽媽這樣對她說:就算發生不好的事,也不要後悔...

這天是移工商學院上課的日子,也就是印尼學生每個禮拜唯一放假的星期天。

我與 Keyla 提早約在教室一起午餐,想用輕鬆的方式聽她分享自己的人生故事。Keyla 是我第一個訪問的印尼學生,原因不是我對她最為熟悉,而是因為我總是在課程中,看到她眼裡閃爍的光芒與堅定的力量。

這一個多小時,我聽著她用清脆的聲音,說著她從出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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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說要離家去工作,但卻從此沒有回來過…… 


Keyla 笑著說她剛出生的時候最開心,因為都沒有兄弟姊妹,爸媽的重心都在自己的身上。不過這樣的開心,維持不到兩年。兩歲多的時候,有一天爸爸說要離家出去外面工作,等阿等,爸爸卻再也沒有回來過。失去了家中重要的經濟支柱,她與媽媽和小她一歲的妹妹,搬去跟外婆住在一起。

「那時候生活很苦,家裡沒有錢,生活真的很苦。」「很苦」這兩個字,在 Keyla 十幾歲以前的人生,被她一直掛在嘴邊。聽了很難過,除了為她難過,也是替自己難過,因為沒有經歷過那樣的生活,我如何能真正懂得她口中的「很苦」,是什麼樣的滋味?

長大後,知道媽媽過去為家那麼辛苦,下定決心不再讓媽媽過苦日子


中學畢業後的 Keyla ,開始外出工作補貼家用。17-20 歲,她從家鄉蘇門達臘搬到雅加達工作,但因為工資微薄,又從朋友口中聽說了台灣工作的種種,於是決定告訴媽媽,自己要到台灣找工作。

剛開始媽媽並不同意,覺得家裡經濟沒有差到需要自己的女兒出國工作,距離又遠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我一直跟她鬧,有兩個禮拜她還因為這樣生氣,不跟我說話。」但 Keyla「想讓媽媽生活過好一點,也替自己的未來存筆錢」的堅定信念,慢慢融化了媽媽對自己女兒的不放心。

「這是你自己選的,以後就算發生不好的事情,你也不要後悔。」是媽媽給她充滿愛的警告,也讓 Keyla 在台灣之後的日子,一直緊記在心。

來台灣第一年,打電話回家只敢講一兩句話,就怕多講一點,眼淚就會掉下來


剛到台灣,雇主給自己的名字是小莉。但是因為不懂中文,平常都不太敢講話,就怕不小心說錯,或是說了,雇主也聽不懂。因為對環境感到陌生、與雇主無法溝通,剛到台灣的日子,每次打跨國電話回印尼給媽媽,都只敢說一兩句話。

「我很好阿。」「一切都沒問題!」或許因為不想讓媽媽擔心,抑或因為媽媽那句「你不要後悔」,讓 Keyla 就算再難過受委屈,都要假裝自己過的很好。但聽到媽媽的關心與掛念,淚水仍充滿眼眶,只好趕緊結束了通話。等電話掛斷了,媽媽聽不到了,自己再好好哭一場。

我其實很幸運,遇到很照顧我的雇主,奶奶走了那段時間,覺得好難過


問 Keyla 是如何調適在台灣剛開始不適應的心情,她帶著感謝的語氣說自己其實很幸運,遇到會關心她的雇主,所以一年後,慢慢熟悉台灣的環境、也越來越會說中文,與雇主漸漸有了家人的感覺。

來台灣四、五年後,存了一點錢,開始與妹妹做起小生意,試著在網路上賣衣服,也在家鄉投資了三台小巴士,賺了一點錢。 後來,Keyla 照顧的奶奶生病去逝,讓每天與奶奶睡在一起的她,低潮了好一陣子。「那時候很想直接回印尼,因為與奶奶感情很好,所以奶奶走了真的好不習慣。」不過因為雇主的體諒與照顧,她決定留下來,繼續照顧爺爺。

來台灣9年了,今年因為移工商學院,才開始認識台灣朋友


我常常感到很驚訝,因為許多移工朋友來台灣六年九年,交到的台灣朋友卻幾乎是零,是一直到上了移工商學院的課程,或參加 One-Forty 的活動,才認識我們這些台灣朋友。「因為平常在家裡工作,加上前幾年一年才休幾天假,所以幾乎沒有認識台灣人。」Keyla 解釋。除了工作時間長,所以沒有什麼機會接觸台灣人,另一個原因也可能是不同文化間的刻板印象,加深了她與台灣人的距離。「不會想隨便認識台灣人阿,因為遇到的大部分是男生,如果不小心變成男女朋友,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就像我們想到穆斯林,常常會聯想到恐怖份子一樣。其實他們對我們,也存在著一些如果沒有透過接觸與交流,就無法打破的既定印象,也沒辦法知道,其實大部分的台灣人,跟他們一樣好客、熱心、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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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我希望能開一間麵包店,也希望能成為一個更相信世界的人


「我想要早上起床,可以幫老公與小孩準備早餐,送小孩上學。接著我可以在家開的麵包店工作,等老公小孩回來,我們一起吃晚餐、看電視,覺得這樣一家人相處的時光很寶貴,放假會想一起去海邊、或是動物園玩。」當我請 Keyla 描述回印尼後,她理想一天的樣貌,她開心的跟我描述著。

「為什麼麵包店是開在家裡呢?」我問,「因為我想要自己賺錢,但也希望有時間照顧家人阿!」聽到這句話,我想著的是,這不也是很多台灣女人的夢想嗎?我們渴望經濟獨立,但又享受家庭生活。儘管宗教不同、種族不同、生長的環境不同,但我們與 Keyla,分享著同樣的夢。

最後我問 Keyla,你希望未來,成為怎麼樣的人?「媽媽常說,我是個很不喜歡聽別人意見的人,很愛生氣。到台灣自己一個人生活,一開始事情都悶在心裡,覺得說了也沒有人會幫我。後來認識越來越多人,慢慢會與他們分享我的事,聽別人的意見。」「但我現在還不敢與別人分享全部的事情,所以希望未來可以與別人分享更多事,有更好的溝通與互動。」

聽到這裡,我終於知道為什麼,Keyla 眼裡總閃爍著光芒。因為儘管小時候,自己最信任的爸爸讓她失望了,儘管生活的困苦,讓她對世界失去美好想像,她仍然不放棄相信自己,不放棄相信這個世界。在台灣,為自己的家鄉,也為自己的夢想一直、一直努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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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BAtics 外稿:印尼移工 Keyla 專訪:「我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一直相信世界的人」
撰文:Sophieee
原發表處:文字果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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